般若部經＿其他般若經典的分類與歷史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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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經典範圍：介紹上、中、下品般若系統及玄奘《大般若經》十六會之外的其他般若經典。
2. 《心經》：濃縮中品般若教說，文本形成方式仍有爭議。
3. 《仁王經》：結合般若與護國思想，譯者及來源存疑。
4. 其他經典：融合瑜伽學派思想、真言與觀想修行。
5. 發展特色：般若經典不只有增廣，也有濃縮、重新編纂及思想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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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本文接續〈般若經典的歷史源流〉與〈玄奘《大般若經》十六會的組成與形成時期〉，
專門介紹上、中、下品般若系統及玄奘十六會之外的其他般若經典。

建議讀者先閱讀前兩篇，以了解般若經典的基本分類與歷史發展。
本文不再重複相關內容；必要時僅簡要說明，
並將重點放在《般若心經》《仁王般若經》及其他般若經典的思想特色與形成背景。

本文主要回答三個問題：
1. 除了前兩篇已討論的經典之外，還有哪些其他般若經典？
2. 《心經》《仁王經》及其他般若經典，各自具有什麼思想特色？
3. 這些經典大致反映哪些歷史階段，其形成時期又有哪些可以確定或仍有爭議的地方？

一、除了前兩篇，還有哪些般若經典？

《大般若經》雖然多達六百卷，卻沒有收盡所有般若經典。
印順導師指出，般若經典的集出與傳布，跨越初期大乘、後期大乘，直到秘密大乘的時代。
玄奘譯出十六會以後，仍有其他般若經典陸續傳譯。（註1）

本篇排除前兩篇已討論的經典系統及其其他譯本，主要整理以下三類：

類型	代表經典	主要特色
獨立流傳的般若經典	《般若心經》 《仁王般若經》	以特定主題重新組織般若教說
其他短篇與特殊思想的般若經典	《了義般若波羅蜜多經》 《五十頌聖般若波羅蜜經》 《開覺自性般若波羅蜜多經》	濃縮既有教說，或結合其他大乘思想
與秘密大乘結合的般若經典	《聖佛母小字般若波羅蜜多經》 《觀想佛母般若波羅蜜多菩薩經》 《帝釋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結合真言、觀想及佛母信仰

以上是本文依內容特色所作的整理，不是印順導師提出的正式三類分類。
其中還有一點必須注意：經典名稱雖然不同，不代表一定是彼此獨立的作品。

例如，《了義般若經》有部分內容取自中品般若；
《心經》也與中品般若的經文有密切關係。
因此，
本文所謂「十六會之外」，是指沒有作為獨立的一會收入玄奘合集，
並不表示其所有內容都與十六會毫無關係。（註1）

二、《般若心經》：從廣大般若到精簡的經典

1. 《心經》與中品般若的關係

《般若心經》是漢傳佛教最廣為持誦的經典之一。
與上、中、下品般若的龐大經文相比，
它的篇幅極短，卻集中表達了般若法門的重要思想。

《心經》的核心，是觀察五蘊等一切法皆無自性。
因此，經中不只談五蘊皆空，也依次指出六根、六境、十二因緣、四聖諦乃至智慧與證得，
都不能被執著為具有獨立自性的實體。

這裡的「空」，並不是說五蘊、十二因緣或四聖諦完全不存在，
而是說這些法都依因緣成立，沒有固定不變的自性。

在文獻關係上，印順導師指出，《心經》以中品般若的經文為核心。
其中與舍利弗對話的主要部分，
和鳩摩羅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習應品〉具有密切的文字關係；
讚歎般若為大明咒等內容，也可以在中品般若中找到相應經文。（註1）

因此，《心經》不是憑空提出一套新的空性理論，
而是將既有般若教說濃縮、重新組織，形成一部可以獨立傳誦的短經。

2. 《心經》的兩個重要特色

第一，以極短篇幅集中表達般若的空性思想。
《心經》將大型般若經的廣泛教說，
集中於五蘊皆空、諸法空相及無所得等重要觀念，
讓讀者透過短篇經文掌握般若法門的核心思想。

第二，將般若智慧與觀自在菩薩、度苦及咒語結合。
《心經》以觀自在菩薩為主要說法者，
強調修行甚深般若能夠超越苦厄，最後又以咒語作為經文的結尾。
印順導師認為，這顯示《心經》將中品般若的教說，
與觀世音菩薩救濟苦難的信仰，以及咒語的宗教實踐結合起來。（註1）

不過，經文含有咒語，不等於整部經典就可以直接歸入成熟的密教經典。
這裡較適合說，它反映了般若法門與持咒、菩薩信仰逐漸結合的發展。

3. 《心經》的長本、短本與形成問題

《心經》主要有長本與短本兩種形式。

類型	經文結構	代表傳本
短本	直接進入觀自在菩薩說法的核心內容， 沒有完整的序分與流通分	傳為羅什譯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明呪經》、 玄奘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長本	增加佛陀所在處、說法因緣， 以及佛陀印可等敘述	法月、般若、智慧輪、法成及施護等傳本

印順導師在整理漢譯資料時指出，
羅什與玄奘系統的短本沒有完整的序分與流通分，
而較晚的漢譯本則保存了這些部分。（註1）

至於《心經》究竟如何形成，近代學界有不同看法。
其中影響較大的是 Jan Nattier 於 1992 年提出的研究。
她比較《心經》漢文、梵文與大型般若經相應段落，
主張《心經》的核心文本很可能先在漢文環境中編成，後來再被譯回梵文。
Jayarava Attwood 於 2021 年進一步提出支持漢文形成說的文本比較證據。（註2）

這與傳統上將《心經》理解為直接由印度梵文翻譯成漢文的說法不同。

但必須區分兩件事：

• 《心經》的思想來源：與印度般若經典具有明確關聯。
• 現存《心經》的文本形成方式：
  是否先在漢文環境中編成，仍屬學術研究與爭論的問題。

因此，不能因為有學者主張《心經》在中國編成，就認為它的般若思想也起源於中國；
反過來，也不能只因它使用印度般若思想，就斷定現存短本必然直接譯自印度原典。

三、《仁王般若經》：般若與護國思想

1. 《仁王經》主要談什麼？

《仁王般若經》是一部將般若思想與護國、國王修行結合的經典。
經中以波斯匿王等國王參與法會為背景，
討論如何守護佛法、修行菩薩道，以及如何使國土安穩、眾生遠離災難。

它的主要特色，
是將般若的修行從個人解脫、菩薩成佛，進一步連結到國家與社會的安定。
《仁王經》傳統上與《法華經》《金光明經》合稱護國三經，
並在漢傳佛教歷史中形成了護國法會的傳統。（註3）

2. 般若為什麼能與護國結合？

《仁王經》將般若修行與護國聯繫起來，主要有兩個層面：
第一，護持佛法與菩薩修行。
國王應當尊重佛法，了解般若空義，並護持修行者及佛教的傳承。

第二，護持國土與眾生。
經典將佛法的實踐與國土安寧、災難消除相聯繫，
並強調講誦、受持般若經典的功德。
從思想史來看，這反映出般若經典的一種新發展：
般若智慧不再只被放在個人修證的脈絡中，
也成為佛教理解國家秩序與護國實踐的重要依據。

不過，這是經典所提出的宗教觀念，
不能直接當成經驗科學上「誦經必然能消除國家災難」的證明。

3. 《仁王經》的譯本與真偽問題

現存主要有兩種漢文傳本：

經典	傳統譯者	卷數	文獻問題
《仁王般若波羅蜜經》	題為鳩摩羅什譯	2	早期經錄對譯者與來源已有疑問
《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	唐代不空譯，765 年	2	與舊本內容相近，並增強陀羅尼等護國修法

相關佛教經錄顯示，舊本《仁王經》的譯者歸屬存在爭議。
《出三藏記集》曾將它列入失譯經，《法經錄》則將它列入疑經。
後來才逐漸形成題為鳩摩羅什譯的傳承。（註3、註4）

這裡必須區分：

• 失譯：不知道譯者是誰。
• 疑經：經典的來源、譯者或真實性受到懷疑。
• 偽經／中國撰述經典：指研究者判斷其文本可能在中國編成。

這三者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南京大學楊維中對《仁王經》的研究，也特別指出：
早期經錄中的「疑」，不應不經分析便直接解釋成已確定的「偽」。
他進一步主張，《仁王經》的歷代翻譯傳承具有可信的史料依據。（註4）

因此，較審慎的說法是：
《仁王經》舊本至少在南朝時期已經流傳，但其傳統的羅什譯者歸屬存在爭議；
其原始編纂地點與形成過程，仍須依經錄及文本研究判斷。

不空在八世紀所譯的《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
則顯示這部經在後來的佛教發展中，與陀羅尼、護國儀軌建立了更密切的關係。

四、其他般若經典：內容與思想特色

除了《心經》《仁王經》之外，
漢譯大藏經還保存了若干篇幅較短、思想特色不同的般若經典。
這些經典不一定彼此具有直接的傳承關係，
但可以看出般若法門在後來的發展中，
逐漸與其他大乘教義、真言及觀想等修行方式結合。

以下主要依據印順導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章第一節第二項的整理。（註1）

1. 其他短篇與特殊思想的般若經典

經典名稱	漢譯資料	主要特色
《了義般若波羅蜜多經》	宋代施護譯	結合中品般若經文與斷除十種疑惑的教說
《五十頌聖般若波羅蜜經》	宋代施護譯	以短篇形式概括中品般若中三乘與般若的要義
《開覺自性般若波羅蜜多經》	宋代惟淨譯，4 卷	涉及三性說，並帶有與秘密大乘相關的思想

這三部經典值得注意的地方，並不是它們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般若法門，
而是它們以新的方式組織、解釋或延伸既有的般若思想。

《了義般若經》
印順導師指出，
這部經的前段取自中品般若中有關菩薩修學般若的教說，後段則提出應當斷除十種疑惑。
他認為後段帶有瑜伽學派解釋般若法門的特色。
因此，
這部經可以視為既有般若教說與後來大乘論義結合的例子，
而不是一套完全獨立於中品般若之外的思想。

《五十頌聖般若經》
本經以簡短的形式整理三乘（聲聞、緣覺、菩薩）的般若教說。
但篇幅簡短，不代表形成時間較早。

《開覺自性般若波羅蜜多經》
這部經比較特殊。
印順導師指出，經中除了闡述般若空義，也提出「無性、假性、實性」等說法。
印順導師認為，這部經隨順有宗的思想，並引入秘密乘的「大樂行」。
不過，經中所說的「無性、假性、實性」，
不宜未經分析就直接等同於瑜伽行派的「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

這反映出：
般若經典在後來的發展中，逐漸與其他大乘思想及秘密乘的修行觀念相結合。

2. 與秘密大乘結合的般若經典

印順導師另外介紹了三部短篇經典：

經典名稱	漢譯資料	主要特色
《聖佛母小字般若波羅蜜多經》	宋代天息災譯	短篇般若教說與真言結合
《觀想佛母般若波羅蜜多菩薩經》	宋代天息災譯	般若佛母的觀想與真言修持
《帝釋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宋代施護譯	以帝釋相關的說法情境，結合般若與秘密真言

這三部經典都包含秘密真言，反映印度佛教受到秘密大乘的影響。（註1、註5）
這裡有兩個值得注意的現象。
第一，般若智慧逐漸以佛母的形象表達。
「佛母」是般若經典中重要的觀念，
意思是諸佛依般若智慧而成就佛道，因此般若被稱為佛母。
這本來可以是一種對智慧的譬喻；
在後來的佛教發展中，般若佛母也能成為具體的觀想及禮敬對象。

第二，般若逐漸與真言、觀想等修行方式結合。
早期般若法門主要強調無所得、不住諸法與通達空性。
後來某些般若經典則加入真言、觀想與其他宗教修持形式。
這不表示空性思想被完全取代，
而是說同樣以般若為名的經典，開始採用不同的修行形式來表達與實踐其教義。
至於這些經典之間的直接傳承次第，
目前所引用的資料不足以確定，不宜僅依漢譯先後推論。

五、這些般若經典的形成時期與歷史發展

1. 主要經典的歷史位置

前面介紹的經典，不能單純依照篇幅長短或漢譯年代排列。
以下將思想特色、現存文獻證據與形成時期分開整理。

經典	思想史特色	可以確認或推定的歷史位置
《般若心經》	中品般若空性思想與菩薩信仰、咒語結合	以中品般若的經文為核心； 現存文本的形成方式與年代仍有爭議
《仁王般若經》	般若與護國、國王修行結合	舊本至遲在南朝時期已流傳； 原始編纂地點與譯者歸屬有爭議
《了義般若經》	般若與瑜伽學派相關詮釋結合	宋代已有漢譯；原典形成時期未詳
《五十頌聖般若經》	三乘般若教說的簡要整理	宋代已有漢譯；原典形成時期未詳
《開覺自性般若經》	三性相關思想及秘密大乘特色	宋代已有漢譯；原典形成時期未詳
《佛母小字般若經》	真言化的短篇般若經典	宋代已有漢譯；原典形成時期未詳
《觀想佛母般若經》	佛母觀想與真言修持	宋代已有漢譯；原典形成時期未詳
《帝釋般若經》	般若與秘密真言結合	宋代已有漢譯；原典形成時期未詳

本表依印順導師對相關經典的整理，並參考《心經》《仁王經》的近現代研究。
思想特色不等於可以直接確認的成書年代。（註1至註5）

尤其需要注意，宋代譯出某部經典，只能證明該經最遲在譯出時已存在某種傳本；
除非另有證據，不能直接把原典的成立年代定為宋代。

2. 從這些經典可以看到哪些歷史發展？

將這些經典放在一起，可以歸納出三種值得注意的發展現象。

第一，般若經典不只有增廣，也有濃縮與重新編纂。
前兩篇所討論的上、中、下品般若，主要呈現同一經文系統逐漸增廣的現象。
《心經》《五十頌聖般若經》等，
則顯示般若教說也可以被濃縮、節取或重新組織，成為短篇經典。
不過，這些作品不一定都採取相同的編纂方式，
也不能僅憑篇幅簡短就推定其形成較早。

第二，般若逐漸與其他大乘思想及社會宗教需求結合。
《仁王經》將般若與護國思想聯繫起來；
《了義般若經》《開覺自性般若經》則反映般若與其他大乘教義詮釋的交會。
這說明般若並不是一套完全封閉的經典傳統，
而是在佛教發展過程中，不斷被運用於新的思想與修行脈絡。

第三，部分般若經典逐漸與秘密大乘的修行方式結合。
《心經》已經呈現般若與咒語結合的特色；
後來的佛母、觀想、真言類般若經典，則更明顯地與秘密大乘的修行形式相關。

但這並不是所有般若經典必然經過的共同發展階段，
而是般若傳統在不同歷史環境中形成的其中一條路線。

因此，若將三篇文章放在一起理解，可以看到：
般若經典的發展，不只是經文從少到多，
也包括既有教說的濃縮、重新編纂，
以及與其他佛教思想和修行方式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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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印順導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章〈般若波羅蜜法門〉
[主要依第一節第二項〈現存的般若部類〉。
印順導師整理玄奘十六會之外的其他般若經典，
包括《般若心經》《仁王經》及多種短篇般若經。
他指出，《心經》以中品般若經文為核心，並與觀世音信仰及咒語相結合；
其他短篇般若經則呈現與瑜伽學派思想、秘密大乘法門相結合的現象。
本文第一、二、四、五節有關經典分類、
思想特色與歷史發展的說明，主要依據此項研究。]


註2: Jan Nattier, The Heart Sūtra: A Chinese Apocryphal Text?（1992）、Jayarava Attwood, The Chinese Origins of the Heart Sutra Revisited: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Chinese and Sanskrit Texts（2021）
[Nattier 比較《心經》的漢文、梵文及大型般若經的相應經文，
提出《心經》核心部分可能先在漢文環境中編成，後來再被回譯為梵文的假說。
Attwood 進一步擴大漢梵文本的比較範圍，從多項文字與翻譯特徵支持漢文形成說。
這些研究討論的是現存《心經》的文本形成過程，不是否定其思想源自印度般若傳統。
漢文形成說雖然具有重要學術影響，仍應與其他研究立場區分，
不宜直接當成沒有爭議的定論。]
備用連結


註3: 香光資訊網〈仁王般若波羅蜜經解題〉
[介紹《仁王經》的主要內容、護國思想及歷代傳譯問題。
《仁王經》以佛陀為波斯匿王等國王說法為背景，
討論守護佛果、修行菩薩道與護持國土，並與《法華經》《金光明經》合稱護國三經。
關於經錄，《出三藏記集》將其列入失譯雜經錄，《隋代眾經目錄》將其列入疑惑錄。
唐代不空新譯的《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則增加了護國消災的陀羅尼內容。]


註4: 楊維中〈《仁王般若經》的漢譯及其「疑偽」之爭〉（2016）
[發表於《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 年第 7 期，頁 81–86。
作者考察《出三藏記集》《眾經目錄》《歷代三寶紀》及後來經錄對《仁王經》的記載，
指出「失譯」「疑經」與「偽經」的意義不同，
不能僅因早期經錄存疑，就直接認定經典是中國偽撰。
楊維中進一步主張，
竺法護、鳩摩羅什、真諦及不空等歷代翻譯《仁王經》的記載具有可信的歷史依據。
這是作者根據經錄提出的研究結論，應與其他學者對《仁王經》形成問題的判斷區分。]


註5: 印順導師《華雨集（三）》〈讀「大藏經」雜記〉
[印順導師在對漢譯經典部類的整理中，
特別指出《帝釋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聖佛母小字般若波羅蜜多經》
《觀想佛母般若波羅蜜多菩薩經》等，
雖被收入般若部，但具有秘密真言及密教修行的特色。
他因此主張，若依經典內容及佛教思想史分類，
這類經典更適合歸入秘密大乘相關部類。
這是印順導師提出的經典分類意見，不表示現存大藏經已全部依此重新編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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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參考資料
1. 印順導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章〈般若波羅蜜法門〉
尤其第一節第二項〈現存的般若部類〉

2. 玄奘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T0251）

3. 《仁王般若波羅蜜經》（T0245）

4. 不空譯《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T0246）

5. Jan Nattier, The Heart Sūtra: A Chinese Apocryphal Text?（1992）

6. Jayarava Attwood, The Chinese Origins of the Heart Sutra Revisited（2021）

般若部經＿玄奘《大般若經》十六會的組成與形成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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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經典結構：玄奘《大般若經》共600卷、16會，分為三類。
2. 前五會：上、中、下品般若的廣略增廣。
3. 第六至十會：五部各具特色的般若經典。
4. 第十一至十六會：以六度為主題，強調般若統攝修行。
5. 歷史分期：經典排列、形成時期與漢譯年代不可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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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本文接續〈般若經典的歷史源流〉，
介紹玄奘譯《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十六會的組成，
尤其是前一篇尚未深入討論的第六至第十六會。

本文主要回答三個問題：
1. 玄奘《大般若經》十六會，分別包含哪些經典？
2. 第六至第十六會，與前五會有何不同？
3. 這些般若經典大致形成於初期大乘、後期大乘，還是秘密大乘時期？

需要注意：經典形成時期、漢譯年代、思想史分期，是三個不同概念。

一、玄奘《大般若經》的基本結構

1. 《大般若經》是一部經典合集

玄奘於西元 660–663 年間，將所傳的般若經典譯為《大般若波羅蜜多經》，
共 600 卷、16 會，收錄於《大正藏》T0220。
《大般若經》不是同一部經典不斷增廣而成，而是由不同般若經典組成的大型合集。
依印順導師的研究，十六會可以分成三大類：

類別	會次	性質
第一類	第一至第五會	上品、中品、下品般若，具有共同的經文骨架
第二類	第六至第十會	五部各有特色、相對獨立的般若經典
第三類	第十一至第十六會	分別以六波羅蜜多為主題的六部經典

前五會主要反映同一經文系統的廣略增廣；
後十一會則保存其他不同類型的般若經典。
此外，玄奘十六會的排列順序，不代表各部經典形成的歷史順序。

2. 十六會的完整對照

會次	經典名稱或系統	卷數
第一會	十萬頌般若（上品）	400
第二會	二萬五千頌般若（中品）	78
第三會	一萬八千頌般若（中品）	59
第四會	八千頌般若（下品）	18
第五會	下品般若的另一略本	10
第六會	最勝天王分	8
第七會	曼殊室利分	2
第八會	那伽室利分	1
第九會	能斷金剛分	1
第十會	般若理趣分	1
第十一會	布施波羅蜜多分	5
第十二會	淨戒波羅蜜多分	5
第十三會	安忍波羅蜜多分	1
第十四會	精進波羅蜜多分	1
第十五會	靜慮波羅蜜多分	2
第十六會	般若波羅蜜多分	8
合計	十六會	600

第一至第五會共 565 卷，第六至第十六會共 35 卷。
因此，雖然後十一會包含較多不同的經典，
但《大般若經》絕大部分篇幅仍屬於前五會的廣大般若系統。

補充：
印順依玄奘十六會的傳統頌數，將第五會列為四千頌；
但林崇安的介紹則將第四、第五會都對應八千頌般若。
這涉及不同傳本及廣略本的對應問題，
因此本文暫以「下品般若的另一略本」表示，
不將頌數視為完全確定的經典身分。

二、第一至第五會：上、中、下品般若系統

這五會是前一篇〈般若經典的歷史源流〉的研究重點，此處只作簡要回顧。

經典系統	玄奘譯本	主要特色
上品般若	第一會	十萬頌般若，經文最廣，經義與法數經過大量增廣、統合
中品般若	第二、第三會	二萬五千頌、一萬八千頌系統，廣泛發展菩薩道與方便利他
下品般若	第四、第五會	八千頌系統及相關略本，保存較早的般若經文核心

依印順導師的研究，主要發展方向是：
原始般若 → 下品般若 → 中品般若 → 上品般若
這是經典形成的推定先後，而不是玄奘的譯經順序。
第六至第十六會則不屬於上述同一經文系統的直接增廣次第，
必須分別理解其內容與歷史背景。

三、第六至第十會：五部不同的般若經典

1. 經典基本資料

會次	經典名稱	通稱／簡稱	其他譯本（異譯）	卷數	主要內容
六	最勝天王分	勝天王般若	《勝天王般若波羅蜜經》	8	菩薩修行、佛果功德
七	曼殊室利分	文殊般若	《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等	2	法界平等、一相三昧
八	那伽室利分	那伽室利般若	《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	1	菩薩問答、般若義理
九	能斷金剛分	金剛般若／金剛經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等	1	無我相、不住相
十	般若理趣分	理趣般若	《實相般若波羅蜜經》、 《金剛頂瑜伽理趣般若經》等	1	諸法清淨、般若理趣

這五會雖然都屬於般若經典，但各自具有不同的內容與傳承，
不能簡單視為上、中、下品般若的節略本。

以下只補充表格無法充分說明的思想特色與文獻問題，不再重複卷數、通稱等資料。

2. 第六會：最勝天王分（勝天王般若）

玄奘譯《大般若經》第六會〈最勝天王分〉，
以最勝天王參與的說法因緣為背景，討論般若修行、菩薩功德與成佛之道。
這一會與《寶雲經》《無上依經》等經典具有密切的內容及編纂關係。
依釋開仁法師講義所引研究，反映出後期大乘佛教的思想背景。

此外，古代「八部般若」中的「天王問般若」，
是否就是現存的《最勝天王分》及其異譯《勝天王般若波羅蜜經》，
文獻上仍有爭議，不能直接等同。

3. 第七會：曼殊室利分（文殊般若）

這部經以文殊師利菩薩與佛陀等人的問答，
闡述甚深般若，尤其強調三個重要觀念。

第一，諸法不可得。
佛、菩薩、菩提、修行乃至證悟，都不能被執著為具有固定不變自性的實體。
這裡的「不可得」，不是否定一切事物的世俗存在，
而是說明一切法都不能以獨立自性的方式被把握。

第二，法界平等。
從諸法無自性的角度來看，
凡夫法與佛法、修行與證悟，都沒有各自獨立不變的實體本性。
因此，所謂法界平等，是指在甚深法性上無二無別，
而不是說世俗層面的善惡、修行深淺與證悟差別全部消失。

第三，一相莊嚴三摩地（亦稱一行三昧）。
這是經典中特別重要的實踐教說。
經文教導修行者先聽聞、理解甚深般若，
再於寂靜處端身正坐，專心繫念一佛，
藉由持續修習，體會三世諸佛同一真如、法界無差別的道理。

因此，這不只是抽象地談論空性，也包含將般若智慧運用於禪定修行的方法。
與前五會廣泛列舉菩薩應學的各種法門相比，
這一會更集中於甚深法義，以及如何透過修行體會法界平等。

文殊般若在玄奘以前已有相關漢譯，也見於早期八部般若的傳承。
不過，文殊般若與整個文殊師利法門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屬於文殊法門的經典，不一定都屬於般若部。

依釋開仁法師講義，
文殊般若也流露出後期大乘思想的特色，
但相關思想仍處於演進之中，不宜僅憑這一點指定確切的形成年代。

4. 第八會：那伽室利分

這部經以那伽室利菩薩的相關問答，闡述般若與修行的義理。
它在文獻史上有一個特別值得注意的問題：
與此會相當的《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
早在玄奘以前就已有漢譯，
但舊譯本並沒有以「般若經」命名，古代也未必將它歸入般若部。

印順導師因此推測，
這部經被正式納入般若部類，可能是較晚發生的事。
這說明：
經典本身形成的時間，與後來被歸入般若部的時間，不一定相同。
因此，
不能因為《那伽室利分》被排在玄奘第八會，
就認定它是在第七會之後才形成。

5. 第九會：能斷金剛分（金剛般若）

《金剛經》是漢傳佛教最著名的般若經典之一，
但它不是從《小品》或《大品》中節錄出來的簡本，而有自己相對獨立的經文結構。

它特別強調兩個思想。
第一，離相與無我。
經中反覆教導菩薩不應執著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也不應把佛、菩提或修行功德視為可以執取的固定實體。
這是以無我、離相的方式，說明般若的甚深義理。

第二，無住而行菩薩道。
菩薩仍然應當布施、利益眾生，
但不應執著布施者、接受布施的人，或自己所獲得的功德。
因此，《金剛經》不是否定修行，而是教導：
應當修行、利益眾生，但不執著於修行與功德的相。

在經典形成史上，
印順導師認為《金剛經》保存了早期般若的若干特色，
但其中也出現中品般若較成熟的思想。
因此，他推定《金剛經》的成立，大約與中品般若的集成屬於同一時代。
這不表示《金剛經》是中品般若的一部分，
也不能據此確定它必然形成於中品與上品之間。

6. 第十會：般若理趣分

《般若理趣分》以般若智慧闡述諸法清淨與修行理趣。
其中一個重要特色，是與後來的秘密大乘（密教）般若思想具有密切關係。
這反映出般若法門在不同佛教發展階段中，逐漸出現新的思想表達與修行詮釋。
但《般若理趣分》與秘密大乘有關，並不表示整部玄奘《大般若經》都屬於密教經典。
至於它的形成時期及與其他理趣類經典的關係，統一在第五節討論。

四、第十一至第十六會：以六波羅蜜多為主題

1. 經典基本資料

會次	經典名稱	簡稱（本文用語）	其他譯本（異譯）	卷數	主要內容
十一	布施波羅蜜多分	布施度分	未確認直接異譯	5	布施與無所得
十二	淨戒波羅蜜多分	持戒度分	未確認直接異譯	5	戒行清淨
十三	安忍波羅蜜多分	忍辱度分	未確認直接異譯	1	忍辱與調伏瞋恚
十四	精進波羅蜜多分	精進度分	未確認直接異譯	1	精進修行善法
十五	靜慮波羅蜜多分	禪定度分	未確認直接異譯	2	禪定與攝心
十六	般若波羅蜜多分	般若度分	—	8	般若智慧與諸法不可得

表中的「布施度分」「持戒度分」等，
是本文為方便辨識所用的簡稱，不表示另有獨立的同名漢譯經典。
第十六會相當於《善勇猛般若經》（Suvikrāntavikrāmi-paripṛcchā Prajñāpāramitā）。
玄奘所譯的《般若波羅蜜多分》，即為這部經典的漢譯本，
因此不將《善勇猛般若經》另列為其他漢譯本。

2. 六波羅蜜多為什麼成為六部般若經典？

六波羅蜜多是菩薩修行的重要內容：
布施 → 持戒 → 忍辱 → 精進 → 禪定 → 般若

它們不是六種完全獨立的修行，而是彼此配合、共同趨向成佛的菩薩道。
其中，般若具有引導其他五度的重要地位。
例如：

• 布施：利益他人，但不執著施者、受者與布施功德。
• 淨戒：持守戒律，但不因此執取一個清淨不變的自我。
• 安忍：面對逆境，不被瞋恚與我執支配。
• 精進：持續修習善法，而不執著修行成就。
• 靜慮：修習禪定，但不貪著禪定境界。
• 般若：以無所得智慧觀察諸法，通達其無自性。

因此，般若不只是六度的最後一項，也應貫穿其他五度的修行。

3. 與前五會有什麼不同？

前五會主要以般若波羅蜜為核心，逐漸增廣菩薩應學的一切法門。
第十一至第十六會，
則從般若法門的立場，分別以六波羅蜜多作為經典的組織中心。
依印順導師的分類，這六會屬於第三類般若經典。
因此：
它們不是上品般若繼續增廣後的「更上品」，
而是以六度分別組織的另一類般若經典。

需要注意，六度的排列是菩薩修行的教學次第，
並不代表這六部經典恰好按照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的順序形成。

五、這些般若經典究竟何時形成？

1. 經典的思想史分期與形成時期

前面已經介紹玄奘《大般若經》十六會的基本內容，
現在進一步比較它們在佛教歷史中的位置。

首先必須區分：

• 思想史分期：經典主要反映初期大乘、後期大乘，還是秘密大乘的思想特色。
• 推定形成時期：根據經文、異譯、引用及經錄等證據，推論經典大致何時形成。

此外，漢譯年代不等於經典形成時期。
譯者可能翻譯早已流傳的經典，因此不能直接用翻譯年代判斷原典的成立時間。

以下依玄奘《大般若經》十六會的順序，整理各部經典的歷史位置。
前五會的年代已於〈般若經典的歷史源流〉詳細討論，
此處僅簡要列出，方便與其他般若經典比較。

會次	經典名稱	思想史分期	推定形成時期／相對位置
一	上品般若（十萬頌）	初期大乘	約西元 200 年
二、三	中品般若系統	初期大乘	約西元 150 年
四、五	下品般若系統	初期大乘	約西元 50 年
六	最勝天王分	後期大乘	與《寶雲經》《無上依經》等有編纂關係；確切年代待考
七	曼殊室利分	具有後期大乘特色	玄奘以前已有漢譯；確切年代未定
八	那伽室利分	尚無法確定	早期已有相關漢譯；納入般若部可能較晚
九	能斷金剛分	初期大乘	依印順研究，約與中品般若集成同時代
十	般若理趣分	秘密大乘相關	印順推測六世紀初可能尚未成立；確切年代未定
十一	布施波羅蜜多分	尚無法確定	形成時期未詳
十二	淨戒波羅蜜多分	尚無法確定	形成時期未詳
十三	安忍波羅蜜多分	尚無法確定	形成時期未詳
十四	精進波羅蜜多分	尚無法確定	形成時期未詳
十五	靜慮波羅蜜多分	尚無法確定	形成時期未詳
十六	般若波羅蜜多分	尚無法確定	形成時期未詳

表中前五會的年代，
是印順導師對相關經典系統集成時期的推定，不是現存譯本完成的確切年份。
「形成時期未詳」則表示目前引用的資料不足以作出可靠判斷。

《金剛經》與上、中、下品般若的時間關係

依印順導師的研究，主要般若經典的推定發展次第為：
原始般若（約西元前 50 年）→ 下品般若（約西元 50 年）→
中品般若（約西元 150 年）→ 上品般若（約西元 200 年）

《金剛般若經》的歷史位置比較特殊。
印順認為，《金剛經》雖然保存早期般若重視無我、離相的特色，
但也具有中品般若較成熟的思想，因此推定它大致與中品般若集成於同一時代。
不過，《金剛經》並不是中品般若發展為上品般若的必經階段，
也不能確定它必然形成於中品與上品之間。

至於《最勝天王分》《曼殊室利分》《般若理趣分》等，
具有不同的思想背景與編纂歷史，
不能直接納入上、中、下品般若的經文增廣次第。

2. 從二部、三部、八部到十六會

般若經典的歷史，
不只是經文由短增長，也包括不同般若經典逐漸被認識、傳譯與分類。
印順導師整理中國佛教史上的部類說，
指出般若經典曾有二部、三部、四部、八部等分類，
後來玄奘則譯出十六會的《大般若經》。

部類說	主要意義
二部說	以大品、小品區分般若經典
三部說	分為上品、中品、下品
四部說	在三部之外，另知其他般若經典
八部說	除不同廣略本外，也包括天王問、文殊、金剛等般若經典
十六會	玄奘譯出包含更多不同部類的般若經典合集

早期「八部般若」是什麼？

《金剛仙論》記載了八部般若的傳說，依其頌數排列為：
十萬頌 → 二萬五千頌 → 一萬八千頌 → 八千頌 →
四千頌 → 二千五百頌 → 六百頌 → 三百頌

前五部大致對應玄奘《大般若經》的第一至第五會；
後三部則被後來的註釋者分別聯繫到天王問般若、文殊般若與金剛般若。
這些經典名稱的對應部分來自後人夾注，不同論師的解釋也不完全一致。
因此，八部般若是一種古代經典部類說，不是八部經典依序創作的時間表。
尤其早期八部般若中的「天王問般若」，
是否就是玄奘第六會《最勝天王分》及其異譯，仍有文獻爭議，不能直接等同。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
八部般若與玄奘十六會的前十會相比，
並未明確列入《那伽室利分》與《般若理趣分》。
印順據此討論了這兩部經典可能較晚被歸類或形成的問題。
這說明，
般若部類的擴大，不一定只是新經典的創作，也可能包含既有經典被重新分類。

六、玄奘《大般若經》在般若經典史上的意義

將十六會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三種不同的歷史現象。

1. 同一經文系統的廣略增廣

第一至第五會，保存了般若經典從較簡略的經文，逐漸增廣、整理為大型經典的歷史成果。

2. 不同般若經典的獨立發展

第六至第十會，顯示般若思想並不只存在於上、中、下品的大型經典中，
也形成了其他具有不同特色的般若經典。
例如：

• 文殊般若：著重法界平等，以及如何透過修行體會甚深般若。
• 金剛般若：著重離相、無我與無住的菩薩行。
• 理趣般若：呈現般若思想與秘密大乘發展之間的關聯。

這些經典並不是同一套廣略本系統的直接增廣。

3. 以般若統攝六波羅蜜多

第十一至第十六會，分別以六波羅蜜多作為經典主題。
這反映出般若不只是對諸法實相的體悟，也可以作為整體菩薩修行的智慧基礎。
但不能因此斷定六會依照六度的順序，先後形成於六個不同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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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印順導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章〈般若波羅蜜法門〉，
尤其第一節〈般若經的部類〉

2. 釋開仁法師《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簡介（2017 年 9 月）

3. 林崇安〈談談《大般若經》〉（2009 年）

4. 玄奘譯《大般若波羅蜜多經》（T0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