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所說的緣起法，我們最熟悉的是十二支緣起。
但在《阿含故事選》第002篇〈佛陀的修學歷程〉中，
莊春江指出，不同經典對佛陀成道時的緣起觀察，記載並不完全相同。
有些經典記載五支，有些記載十支，也有完整十二支的記載。
這就產生了幾個問題：
為什麼會有不同支數的緣起？
為什麼佛陀追溯到「識」時，就不再繼續往前追究？（齊識而還）
十二支緣起是否比五支、十支更完整？
印順導師在《唯識學探源》與《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中，
對這些問題都有深入的討論。
其中，《唯識學探源》有一句很值得思考的話：
「詳細的並沒有增加，簡略的也並無欠缺。」
以下就從這個觀點，來理解不同緣起支數的意義。
一、佛陀成道時，經典記載了幾支緣起？
佛陀出家時所要解決的問題，是老、病、死等生死苦迫。
因此，成道相關經典中的緣起觀察，往往從老死開始，逐層追問：
老死是由什麼因緣造成的？造成老死的因緣，又是由什麼因緣造成的？
但是，不同經典追溯的範圍並不完全相同。
莊春江在〈佛陀的修學歷程〉按語七中，整理了以下幾種記載。（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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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支數 |
由老死往前追溯 |
代表經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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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支 |
老死至愛 |
《雜阿含經》285、286、366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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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支 |
老死至識 |
《相應部》12.65〈城市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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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支 |
老死至無明 |
《相應部》12.10、《雜阿含經》370經 |
如果將它們依照因緣生起的方向排列，就是：
五支緣起：
愛 → 取 → 有 → 生 → 老死
十支緣起：
識 → 名色 → 六入 → 觸 → 受 → 愛 → 取 → 有 → 生 → 老死
十二支緣起：
無明 → 行 → 識 → 名色 → 六入 → 觸 → 受 → 愛 → 取 → 有 → 生 → 老死
另外，《雜阿含經》287經的記載比較特殊。
這部經前半段觀察苦的生起時，追溯到識便回轉，屬於十支；
後半段觀察苦的止息時，卻進一步說到無明，成為十二支。
它的巴利對應經《相應部》12.65〈城市經〉，
主要的流轉、還滅觀察都以識與名色為起點，
但最後說明依八正道所證知的內容時，又提到「行」。（註2）
因此，現存經典的記載，並不是每一部都採用完全相同的緣起支數。
但我們真正要理解的，不只是經典記載的差異，而是：
為什麼有些經典追溯到愛就停止，有些追溯到識，有些又繼續追溯到無明？
二、五支、十支、十二支，各自要說明什麼？
印順導師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239—240頁，
對這個問題有一個很值得參考的解釋。（註3）
五支緣起：為什麼會有生死苦迫？
五支緣起是：
愛 → 取 → 有 → 生 → 老死
眾生對感官欲樂、自身生命等產生貪愛，
進一步形成執取，並在貪愛與執取的推動下造業，
形成後續生命的因緣，因而有生、老、死的苦迫。
這就是四聖諦中苦諦與集諦的具體說明。
如果從苦的止息來看：
愛滅 → 取滅 → 有滅 → 生滅 → 老死滅
當貪愛止息，不再形成後續生死流轉的因緣，生死苦迫也就能夠止息。
因此，五支緣起雖然簡略，卻已經指出：
生死苦迫的原因在於貪愛與執取；
從離愛、離取著手，就能走向生死苦迫的止息。
這也解釋了〈佛陀的修學歷程〉按語七寫，
五支緣起的觀察，已具備契入解脫的可能。
十支緣起：既然愛是苦的原因，那麼愛又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說貪愛會導致生死流轉，那麼，我們為什麼會產生貪愛？
十支緣起就進一步追溯：
識 → 名色 → 六入 → 觸 → 受 → 愛 → 取 → 有 → 生 → 老死
例如，當我們看到喜歡的事物，便可能產生愉快的感受，進一步希望擁有它；
當我們接觸不喜歡的事物，也可能產生痛苦的感受，希望擺脫它。
這些感受並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依賴感官、對象及心識的作用而生起。
因此，要理解愛的生起，
就要進一步了解觸、受，以及使這些心理活動得以發生的條件。
印順導師在《唯識學探源》中，
從兩個角度解釋這部分的緣起：認識活動與生命形成。
後來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中，也延續了這種理解。（註3、註4）
1. 從認識活動來看
我們之所以能夠看見、聽見、感受或思考事物，
是因為有相應的感官、所認識的對象，以及心識活動。
例如：
眼根、所見的色境、眼識，三者具足而有觸，進而產生感受。
從這個角度觀察，便可以理解：
貪愛不是突然產生的，而是與我們如何接觸、感受及認識事物有關。
2. 從生命形成來看
如果進一步追問：能夠看見、聽見、感受與思考的身心，又是如何成立的？
這就涉及一期生命的形成。
依早期佛教的相關經典，識與名色相互依存，生命才能成立；
隨著身心逐漸發展，六根具足，才能進一步接觸境界、產生感受與貪愛。
例如，依胎生的角度來說，從入胎、身心的形成，
到感官逐漸發育，便是一個可以用來理解緣起的過程。
印順導師對這兩種解釋的整理，大致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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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角度 |
識 |
名色 |
觀察重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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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論 |
眼、耳、鼻、舌、身、意六識 |
所認識的境界，與六境相當 |
認識活動如何發生，並進一步產生感受與貪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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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形成 |
入胎識 |
胎中具有精神活動的肉體 |
一期生命如何成立，以及識與名色如何相互依存 |
這裡需要特別注意：兩種解釋中的名色，並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
從認識論來說，著重心識所認識的境界；
從生命形成來說，則著重一期生命中身心的成立。
不過，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
都離不開識與名色的相互依存關係：識 ⇄ 名色
因此，若要說明現實的認識活動，
以及一期生命如何成立、如何發展出感受與貪愛，
十支緣起已經提供了相當完整的說明。
十二支緣起：既然一期生命可以如此成立，為什麼眾生會不斷流轉生死？
如果我們把問題再擴大：
不只是問現在的認識活動如何發生，或這一期生命如何成立，
而是問：眾生為什麼無始以來，不斷經歷出生、死亡與再生？
這時，就要進一步追究無明與業行。
十二支緣起在十支之前，又加入：無明 → 行 → 識
- 無明：對四聖諦、緣起及生命的真相不能如實知見。
- 行：在無明等煩惱推動下所造作的身、口、意行，具有延續生死的作用。
- 識：在相關業行等條件下生起、相續的心識。
印順導師指出，
從無始以來的生死流轉來看，
無明使眾生不能如實認識生命，貪愛則使眾生不斷執取生命與境界。
因此，眾生在無明與貪愛的推動下造業，又依業而延續生死。
十二支緣起便進一步揭示了這個關係。
依傳統三世因果的解釋，可以將十二支概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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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
緣起支 |
意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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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世 |
無明、行 |
過去的煩惱與業行，成為現在生命的因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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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世 |
識、名色、六入、觸、受 |
現在生命的成立與發展，以及認識、感受的活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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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世 |
愛、取、有 |
由貪愛、執取與造業，形成後續生命的因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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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世 |
生、老死 |
未來生命的出生與生死苦迫 |
這是依三世因果理解十二支的一種傳統方式，
並不表示每一支在所有經典中都只能作這樣的解釋。
印順導師進一步推測，經典中原本就有以無明與愛說明無限生死的思想；
不過，這是他對十二支緣起形成背景的解釋，不是經典明確記載的歷史過程。
從五支、十支到十二支：四個觀察層次
在《唯識學探源》第24頁，印順導師將上述緣起的內容，整理成四個觀察層次。
以下保留原書的四個名稱，並加入白話解釋。（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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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重點 |
白話解釋 |
緣起的主要環節 |
所要解釋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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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物流轉 |
追逐、執取自己所貪愛的對象， |
愛 → 取 → 有 → 生 → 老死 |
為什麼眾生因貪愛而流轉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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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境繫心 |
接觸境界、產生感受， |
名色 → 六入 → 觸 → 受 → 愛 |
貪愛又是如何生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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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依待 |
生命的成立與延續， |
識 ⇄ 名色 |
生命及認識活動如何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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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本源 |
追究無明與業行如何推動眾生不斷延續生死 |
無明 → 行 → 識 |
為什麼眾生會如此相續流轉？ |
其中，「逐物」不只是追求物質享受，而是追逐一切所貪愛的對象；
「觸境」也不限於接觸外在事物，還包括意識所認識的想法、記憶等對象。
「生命依待」的「依待」，就是相互依賴；
「死生本源」則是追究生死流轉的根本原因，而不是尋找宇宙或生命最初的起點。
這樣就可以看出，五支、十支、十二支的差異，
不只是多了幾個環節，而是所要說明的問題與觀察範圍不同。
需要注意的是，
這裡從五支逐步談到十支、十二支，是為了方便理解，
並不是說佛陀必須先證悟五支，才能進一步證悟十支或十二支。
三、為什麼「齊識而還」？
《雜阿含經》287經記載，
佛陀從老死開始追查其生起的因緣，逐層追溯到識時，
便說：「齊識而還，不能過彼。」
意思是，追查到識這裡，就回轉了，不再繼續往前追究。
但為什麼到了識，就不能再往前追查？
識的因緣，又回到了名色
《相應部》12.65〈城市經〉是《雜阿含經》287經的巴利對應經，
對這個問題有更清楚的說明。（註2）
佛陀追問：名色為什麼存在？因為有識作為因緣。
那麼，識又為什麼存在？因為有名色作為因緣。
因此，當佛陀再追究識的因緣時，便回到了先前已經觀察過的名色。
也就是：名色 → 識 → 名色
兩者不是單方面的因果關係，而是相互依存。
《雜阿含經》288經則以「三蘆相依」為譬喻：
幾根蘆葦彼此支撐，才能站立；
如果失去相應的支撐，其餘的蘆葦也無法獨立站立。（註5）
這個譬喻正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識與名色：
識不能脫離名色而獨立存在，名色也不是完全獨立於識而成立的生命。
因此，「齊識而還」並不是找到了不再依賴任何因緣的第一因，
而是追究到生命相互依存的關係。
為什麼這樣的觀察已經足夠？
依照前面印順導師所說的兩個觀察角度，可以進一步理解。
如果是從認識活動來觀察，我們要了解的是：
心識如何認識境界，並進一步產生感受與貪愛。
追溯到識與名色，便已經進入認識活動得以成立的基本關係。
如果是從一期生命來觀察，我們要了解的是：
識與名色如何相互依存，使身心逐漸發展，進而產生感官、接觸、感受與貪愛。
這同樣可以在識與名色的相互依存處回轉。
因此，印順導師認為，從現實的認識經驗及生命的形成來觀察，
追溯到識便已經足夠，不一定需要再繼續往前追溯。
不是因為識沒有因緣，而是因為在這個觀察範圍內，識的因緣已經回到了名色。
既然齊識而還，為什麼十二支又說「行緣識」？
這是最容易產生疑問的地方。
十支緣起說識與名色相互依存；十二支緣起卻說無明緣行、行緣識。
兩者是否互相矛盾？
依印順導師的解釋，並不矛盾，因為它們是在回答不同範圍的問題。
- 十支緣起：著重現實的認識活動，以及一期生命如何成立、延續。
- 十二支緣起：進一步追究這一期生命為什麼會如此成立，
以及無始以來的生死如何相續。
例如，一期生命中的識，需要依名色等條件才能成立與活動；
但如果要追究這一期生命為什麼會出現，便又涉及過去的煩惱與業行。
因此，名色可以是識的因緣，行也可以是識的因緣。
同一個緣起法，可以具有不同方面的因緣關係，
並不要求每一個現象只能有唯一的原因。
不過，這裡仍應區分兩件事：
《相應部》12.65本身明確說明識與名色互為因緣；
至於如何以一期生命、無限生死等不同觀察範圍，
融通十支與十二支，則是印順導師根據經典提出的解釋。
四、沒有說出的緣起支，是否就不存在？
看到五支、十支、十二支的差異，可能會讓人認為：
五支沒有說到識、名色等，所以不夠完整；
十支又沒有說到無明、行，因此只有十二支才真正完整。
但印順導師在《唯識學探源》〈諸說的融貫〉中指出：
「詳細的並沒有增加，簡略的也並無欠缺。」（註4）
為什麼可以這樣說？
五支緣起沒有明列觸、受，是否就沒有觸、受？
五支從愛開始說明，但愛並不是沒有因緣的。
《雜阿含經》285經在說明愛的生起時，
便涉及眾生對所接觸、所認識境界的貪著。
經文：取法味著、顧念、心縛，愛欲增長。
也就是說，即使經文沒有將觸、受等逐一列成獨立的緣起支，
愛的生起仍然涉及這些相關條件。
因此，五支所要說明的，
是貪愛如何導致生死苦迫，以及如何從離愛著手走向解脫；
並不是說貪愛可以脫離一切身心條件而獨立生起。
沒有將某個因緣單獨列出，不代表否定這個因緣的存在。
十支緣起沒有明列無明，無明到哪裡去了？
十支緣起雖然沒有把無明列為第一支，
但印順導師認為，從經文的意義來看，
無明已經含攝在相關緣起支的作用中，尤其是「觸」。
例如：
一個人看到自己喜歡的事物，
接觸境界後產生愉快的感受，便可能進一步貪愛、執取。
但是，阿羅漢也會看到事物、接觸境界，也有苦受、樂受及不苦不樂受，
卻不再由此生起導致生死流轉的貪愛。
為什麼會有這種差異？
因為有沒有無明，會影響接觸、感受之後，是否繼續生起貪愛與執取。
佛教經典因此有「無明相應觸」與「明相應觸」的區別。
- 無明相應觸：接觸境界時，仍受無明影響，容易對感受與境界產生貪著。
- 明相應觸：接觸境界時，有相應的智慧，不再因無明而被境界所束縛。
這也說明，緣起不能被理解成一條機械式、無條件的心理反應鏈。
並不是只要有觸，就必然有貪愛；
也不是只要有感受，就必然會產生後續生死。
否則，修行者若要解脫，就必須不看、不聽、不思考，也不能有任何感受了。
印順導師在《唯識學探源》中，特別指出這種理解的問題。（註4）
所以，佛教的還滅並不要求修行者讓現有的眼、耳、鼻、舌、身、意立即消失。
真正重要的是：
在身心活動中破除無明與貪愛，使它們不再繼續形成生死流轉的因緣。
五支、十支、十二支，為什麼可以融貫？
現在再回來看這三種緣起說，就比較容易理解了。
五支著重說明貪愛如何導致生死流轉，但並不否定貪愛有其身心條件。
十支進一步解釋這些身心條件，也不表示否定無明與業行的作用。
十二支則將相關的無明、業行與生命相續，更明確地列出來。
因此，印順導師所說的「詳細的並沒有增加，簡略的也並無欠缺」，
並不是說三種緣起說在文字或分析內容上完全一樣。
而是說：
不同的緣起說可以因觀察範圍而有詳略，
但其所依據的緣起法則與導向解脫的原則，並沒有因此改變。
五、佛陀成道時，究竟觀察了幾支？
回到這篇文章最初的問題。
現存經典有五支、十支、十二支等不同記載，
有些經文甚至沒有詳細說明緣起支數，
而是直接敘述佛陀通達四聖諦、證得漏盡智。
那麼，佛陀成道時究竟觀察了幾支？
莊春江在〈佛陀的修學歷程〉按語七中，
綜合經典及印順導師的解釋，提出了幾種可能：
- 五支：
若從四聖諦的集諦——愛來觀察，已經具有契入解脫的可能。 - 十支：
若從現實認識經驗與生命的形成來觀察，
可以追溯到識與名色的相互依存處。 - 十二支：
依佛陀成道當夜所證得的宿命智與天眼智，
也可能從過去、現在、未來的生死相續，觀察無明與業行的作用。
他最後傾向認為，佛陀採取「齊識而還」的十支緣起觀察，可能性較高。
因此，他在故事正文中，主要採用了十支緣起的觀察方式。（註1）
但這仍是作者根據經典及相關研究作出的判斷，而不是已經確定的歷史事實。
此外，印順導師在《唯識學探源》第10—11頁，
也提醒我們，不宜單憑緣起支數的多寡，就判斷經典成立的先後。
簡略的說法不一定比較早，詳細的說法也不一定比較晚。
不同的支數，可以是針對不同對象、不同問題所採取的說明方式。
這並不否認緣起思想在佛教歷史中有進一步的整理與發展，
只是說：不能單憑支數的長短，就得出歷史先後的結論。
所以，佛陀成道當夜究竟觀察了幾支，
目前不能單憑現存經典的不同記載，作出唯一確定的回答。
但是，從修行的意義來看，我們仍然可以掌握一個很重要的結論：
佛陀所證悟的不是某個固定數目的因果環節，
而是生死苦迫如何依因緣生起，以及如何隨因緣的止息而止息。
一句話總結
五支緣起從貪愛說明生死流轉，
十支進一步追究貪愛的生起及識與名色的相互依存，
十二支則明確揭示無明、業行與生死相續的關係。
它們的觀察範圍雖然不同，
卻都指向同一個解脫問題：苦如何生起？苦如何止息？
因此，印順導師所說的：「詳細的並沒有增加，簡略的也並無欠缺。」
正是理解不同緣起支數最重要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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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莊春江《阿含故事選》第002篇〈佛陀的修學歷程〉
[參考按語七、八。按語七列舉佛陀成道相關經典的五支、十支、十二支緣起記載，
並引用印順導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239—240頁，
說明作者傾向採取十支緣起的理由；按語八則推薦《唯識學探源》〈緣起的解釋〉。]
相關經典：
《雜阿含經》285經
《雜阿含經》286經
《雜阿含經》366經
《雜阿含經》370經
註2：《雜阿含經》287經、對應《相應部》12.65〈城市經〉
[《雜阿含經》287經在流轉觀察中追溯到識，
說「齊識而還，不能過彼」，但還滅觀察則追溯到無明。
《相應部》12.65明確說明識與名色互為因緣，
主要的流轉與還滅觀察都以這個相互依存關係為基礎。
兩經最後都以發現古道、古城的譬喻，
說明佛陀發現八正道，通達苦的生起、止息及其修行方法。]
註3：印順導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五章〈法之施設與發展趨勢〉，
第239—240頁。
[印順導師從現實的認識經驗、一期生命的形成與無限生死等不同觀察範圍，
解釋十支、十二支緣起的關係。
本文第二、三節的逐步推進，主要依這兩頁的思想整理。]
註4：印順導師《唯識學探源》上編第一章第三節〈緣起的解釋〉，第9—27頁。
[ 本節包含：
一、緣起支數的考察。
二、五支說的解說。
三、十支說的解說：依胎生學為基礎的觸境繫心觀、依認識論為基礎的觸境繫心觀。
四、十二支說的解說。
五、諸說的融貫。
本文第二節的「逐物流轉、觸境繫心、生命依待、死生本源」四個名稱及結構，
依原書第24頁整理，白話解釋為本文所加。
第四節主要參考第23—27頁〈諸說的融貫〉，尤其是印順導師所說的：
「詳細的並沒有增加，簡略的也並無欠缺。」]
註5：《雜阿含經》288經
[本經透過三蘆相依的譬喻，說明識與名色相互依存。
其巴利對應經為《相應部》12.67。
這是理解「齊識而還」時，十分重要的相關經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