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17

DKQZ47_1017:什麼是四沙門果?——從初次見道到究竟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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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6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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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初轉法輪時,憍陳如得法眼淨,證入初果,成為最初證入聖道的弟子。
然而,證得初果,並不表示已經究竟解脫。
佛教將聲聞乘的修證成就分為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稱為「四沙門果」。
那麼,初果究竟證得了什麼?為什麼已經親自體證正法,卻還需要繼續修行?

本文以《雜阿含經》第797經,
以及印順導師《成佛之道》第四章〈三乘共法〉為主要依據,
來理解從初次見道到究竟解脫的修證歷程。

一、什麼是四沙門果?

《雜阿含經》第797經中,佛陀說明了「沙門法」與「沙門果」:(註1)
「何等為沙門法?謂:八聖道:正見……乃至正定。
何等為沙門果?謂: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
」

沙門法是修行的方法,本經以八正道來說明;沙門果則是修行所達到的成就。
四沙門果的基本內容如下:

果位

名稱

修證成就

初果

須陀洹(預流、入流)

三結斷

二果

斯陀含(一來)

三結斷,貪、瞋、癡薄

三果

阿那含(不還)

五下分結盡

四果

阿羅漢

一切煩惱永盡

這裡要特別注意:
四沙門果是依煩惱斷除的程度來區分,而不是依禪定境界的高低來區分。
四禪是禪定的成就,四果則是智慧斷惑的成就,兩者不能一一對應。


二、初果究竟證得了什麼?

什麼是見道?

在尚未證得初果以前,我們可以透過聽聞、閱讀、思惟佛法,
逐漸建立正確的知見,並依此修習止觀。
但理解佛法,與親自體證佛法,仍有根本的差別。

印順導師在《成佛之道》中指出,
透過觀察緣起法的無常、無我,而親自契入緣起的空寂性,就是體見正法。(註2)
初果的重要意義,就在於這個「見道」:
從原本尚未親自體證正法,到真正見到正法。
初果不是比以前多懂了一些佛法,
而是從聞思理解正法,進入親自體證正法的階段。

初果斷除的三結是什麼?

佛教將繫縛眾生、使眾生不能脫離生死的煩惱,稱為「結」。

初果斷除三結:

三結

主要意義

身見(薩迦耶見)

將五蘊執為我、我所。

戒禁取

執著於不能導向解脫的戒禁或修行方式,認為依此可以獲得解脫。

疑

對佛法及解脫之道的根本疑惑。

這三結,都與對生命及解脫之道的錯誤認識有關。
初果因為親自體證正法,不再將五蘊執為真實的我,
也不再對解脫之道存有根本的疑惑,或將錯誤的修行方法當作究竟解脫之道。

不過,斷除身見,不等於已經斷盡我慢。
身見是將五蘊執為我、我所的錯誤見解;
我慢則是更深層的「我是」意識。
即使已經不再認定五蘊是我,仍可能有以自我為中心的貪愛與煩惱。

《雜阿含經》第103經中,
差摩比丘就曾說明,自己雖然已能觀察五蘊非我、非我所,
卻尚未斷除我慢、我欲、我使,因此還不是阿羅漢。(註3)

這也是為什麼見道之後,仍然需要修道。

初果與信戒有什麼關係?

印順導師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中指出,
修學而趣入預流果的方便,有兩類:(註4)

  • 側重智慧體證的:
    如四預流支(趣入初果的四項修學條件),
    即親近善士、多聞正法、如理思惟、法隨法行。
  • 以信戒為基、引入定慧的:
    如四不壞信,即對佛、法、僧的不壞淨信,以及聖戒成就。

兩者因修學者的根機不同而有不同的側重,
但證入初果後,都具有信與智慧,而且都是以智慧而悟入的。
因此,初果可以從兩個角度來理解:
從智慧來看,是初次體證正法;從信戒來看,則是成就四不壞淨(四證淨)。

四不壞淨

主要意義

於佛不壞淨

對佛陀的覺悟具有不可動搖的信心。

於法不壞淨

對佛陀所教導的正法具有不可動搖的信心。

於僧不壞淨

對依正法修行而有所證悟的聖弟子僧具有不可動搖的信心。

聖戒成就

成就隨順聖道、導向解脫的清淨戒行。

從這個角度來看,
我認為,信戒是修學佛法的基礎,而到了初果,
因為親自體證正法,信戒的基礎也進入一個新的層次。
初果不只是智慧上的見道,也是在信戒上的重要成就。

初果為什麼稱為「入流」?

《雜阿含經》第843經中,舍利弗以八聖道來解釋「流」。(註4)
須陀洹譯為預流或入流,表示修行者已經進入聖道之流,成為聖者。
經典說,初果聖者不再墮入惡趣,最多七有天人往返,終將完成解脫。(註5)
所以,初果是從凡夫進入聖者的重要分水嶺。
解脫的方向已經確立,但尚未斷盡一切煩惱。


三、為什麼見道之後,還需要修道?

什麼是見惑與修惑?

後代佛教論師依煩惱斷除的方式,將煩惱分為兩大類:

分類

主要意義

見所斷惑(見惑)

透過智慧體見正法而斷除的煩惱。

修所斷惑(修惑)

見道之後,仍須透過不斷修習才能斷除的煩惱。

印順導師在《成佛之道》中,
以見惑與修惑的區別,來說明初果到四果的修證次第。(註2)
為什麼已經親自體證無我,卻還會有貪、瞋、癡?
因為錯誤知見的斷除,與長久以來的貪愛、染著的斷除,並不完全是同一回事。

印順導師以一棵大樹為喻:
即使將大樹連根拔起,它在一段時間內仍可能發芽、開花,並不會立即枯死。
但由於失去了根,終究無法長久生存。
同樣地,初果已經斷除我見,破除了生死的重要根本,
但其餘煩惱仍然存在,還需要繼續修習才能斷盡。
例如,面對生活中的得失、毀譽、順境與逆境,初果仍可能生起貪愛、瞋恚等煩惱。
見道,是親自體證正法;
修道,則是依所體證的正法,繼續斷除尚存的煩惱。

見道、修道與無學道

從初果到四果的修證歷程,可以用三個階段來理解:

修行階段

主要意義

見道

初次體證正法,證入初果。

修道

見道之後繼續修習,逐漸斷除剩餘的煩惱。

無學道

斷盡一切煩惱,證得阿羅漢果。

這裡所說的「無學」,不是什麼都不必學了,
而是就解脫生死而言,應當完成的修行已經完成。


四、從初果到四果,如何逐步斷除煩惱?

前面已經說明,初果見道之後,仍須繼續修道。
那麼,還有哪些煩惱需要斷除?
佛教以「十結」來說明繫縛眾生於三界生死的煩惱,
可分為五下分結與五上分結。(註6)

分類

煩惱

五下分結

身見、戒禁取、疑、欲貪、瞋恚

五上分結

色貪、無色貪、慢、掉舉、無明

初果已經斷除前三結,接下來的修行,就是逐漸斷除其餘的煩惱。

二果:斯陀含(一來)

二果在初果的基礎上,進一步修習,使貪、瞋、癡淡薄。
什麼叫做「淡薄」?
依南傳佛教的論釋,二果尚存的煩惱有兩個特點:(註7)

  • 生起的頻率降低:貪、瞋、癡不再經常生起。
  • 煩惱的力量減弱:即使煩惱生起,對身心的影響也不像從前那麼強烈。

例如,面對不如意的事情,仍可能生起瞋心,
但生氣的次數減少了,瞋心的強度也減弱了。
這裡所說的淡薄,不只是修習禪定時暫時壓伏煩惱,
而是修道所達到的斷惑成就。

《俱舍論》則將欲界的修惑依粗細分為九品。
二果已斷除較粗重的前六品,只剩下較微細的後三品;
斷盡九品,便證得三果。(註8)
因此,二果雖然尚未完全斷除新的結,
但已經有實際的斷惑成就,使尚存的貪、瞋、癡呈現淡薄的狀態。

斯陀含譯為「一來」,表示至多再還來此世受生一次,便能究竟解脫。

三果:阿那含(不還)

三果進一步斷盡欲貪與瞋恚,加上初果已經斷除的三結,合稱「五下分結盡」。
之所以稱為五下分結,是因為這五種煩惱能繫縛眾生於欲界生死。
三果與二果的差別,在於欲貪與瞋恚已經不只是淡薄,而是永斷。

例如,二果聖者面對不如意的事情,仍可能生起瞋心;
三果聖者即使受到他人的辱罵、傷害,也不再生起瞋恚。
這不是生氣之後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而是瞋恚這個煩惱,已經不再生起了。

阿那含譯為「不還」,表示不再還來欲界受生。
不過,斷除欲貪,不等於斷除一切貪愛。
欲貪是對欲界境界的貪著。
即使已經斷盡欲貪,仍可能存在對色界、無色界的貪著,
以及更深層的我慢、無明等煩惱。

四果:阿羅漢

三果尚存的煩惱,可從五上分結來理解:

五上分結

主要意義

色貪

對色界生命或禪定境界的貪著。

無色貪

對無色界生命或禪定境界的貪著。

慢

尚未斷盡的我慢。

掉舉

心的躁動、不寂靜。

無明

對真實法義尚未究竟通達的愚癡。

這些煩惱能繫縛眾生於色界、無色界的生死,稱為五上分結。
當這些煩惱也斷盡,便證得阿羅漢果,完成解脫生死的修行。
阿羅漢並不是沒有感受,也不是沒有思考能力,
而是即使接觸世間的種種境界,也不再生起貪、瞋、癡。

《阿含經》中經常以這段話來說明阿羅漢的修證成就:(註9)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也就是說,導致未來生死的煩惱已經斷除,
應當完成的修行也已經完成,不再有新的生命相續。

這就是無學道的成就。


一句話總結

初果的關鍵,在於親自體證正法;
而從初果到四果,
則是依所體證的正法繼續修習,逐漸斷除尚存的煩惱,最後得到究竟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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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雜阿含經》第797經。

註2:印順導師《成佛之道》(增注本)第四章〈三乘共法〉,第237—245頁。
○「見此正法者,初名須陀洹,三結斷無餘,無量生死息。」


註3:《雜阿含經》第103經、對應《相應部》第22相應第89經。
○ 差摩比丘:「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非漏盡阿羅漢也。」


註4:
1. 《雜阿含經》第843經。
○ 流者謂八聖道。
○ 入流者,成就四法,謂:於佛不壞淨,於法不壞淨,於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2. 印順導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309—310頁。
[印順導師在此將兩類入流方便都稱為四預流支。]


註5:《增支部》第3集第88經


註6:《增支部》第10集第13經〈結經〉


註7:南傳《中部註》(Papañcasūdanī),第6經〈願望經〉義釋,第10段,VRI 1.172。
○其中,应当从两个因缘来了解烦恼的稀薄:由于偶尔生起,以及由于现行微弱。
(依巴利原文譯)


註8:世親《阿毘達磨俱舍論》卷24〈分別賢聖品〉。
○ 若斷第六成一來果……此或名曰薄貪瞋癡,唯餘下品貪瞋癡故。


註9:《雜阿含經》第34經、對應《相應部》第22相應第59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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